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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中国的黄金
来源:起承文化
作者:陈箫音
创建时间:2022-03-28 03:46:38

中国人对黄金的执念由来已久。


古代冶金术常用黄金制作长生不老药。从汉代起,黄金的稀有与永恒带来的不仅是身份权力的象征,还成为通往极乐永生的“致幻剂”。历朝历代权贵们无不以黄金为原料装点衣食住行。仿佛身上粘得的黄金越多,就离高贵和永生的距离越近。


花丝,一种以黄金为始终的艺术品便应运而生。


清 乾隆御用金碗 碗口直径14.5厘米 底部直径7.0厘米 高7.5厘米


清 镂空龙纹盒 高6.4公分 最大徑14.2公分


给金子“贴金”


没有人不喜欢金子。可如何表达,则大有讲究。古代王公贵族即便对黄金爱得深沉,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表露出来,因为黄金与财富的关系总是太过赤裸,从来也没见过谁直接把金疙瘩做成把件,拴在裤腰上。玉石随身,是温文尔雅;浑身贴金,好比拖家带口、一目了然。





于是,一门门为黄金量身打造的手艺诞生了,其中,尖子生选手非“花丝”莫属。




花丝,名为花,实为金。黄金遇热后会变得十分柔韧可塑,花丝工匠将金子制成粗细不等的素金丝,然后再三、两一组地把它们搓制成纹络各异的“花丝”。这些花丝经过堆垒、编织,焊接成具有镂空质感的工艺品。




一种观点认为花丝是从战国时期的“金银错”演变而来,“金银错”指的是以金银为材料,在青铜器上嵌入文字或纹饰的工艺。这种工艺与花丝唯一的共同点在于,匠人对金银的延展性与可塑性有了认知,然而至今未曾出现汉代以前与花丝有关的工艺品。


于是便有了第二种猜想:花丝是“丝绸之路”的产物,于汉代从西域传入中国,从图案风格上看,早期的花丝图案与来自西域的装饰图案非常相似。


不论起源于何时何地,花丝的成熟与发展都是在中国完成的,是一项独属于中国人的精湛工艺。而它的出现,也让原本庸俗笨拙的黄金变得灵动轻巧,在实用性与象征性的基础之上,为黄金又贴了一层更高级的“金”。


清 子孫萬代金葫蘆


与珠宝相映成趣,撩拨女人心


盛唐时期,金银工艺也迎来了黄金时代,花丝工艺被广泛应用。


《新唐书·百官志》记载,花丝工匠需经过官方金银作坊的长期培训才可上岗:“细镂之工,教以四年”。一根还未被做成花丝的素金丝可以细到什么程度?素金丝的最大直径大概是4毫米,最小直径只有0.2毫米,“细缕之工”当之无愧。
花丝的巅峰始于明朝。此时,花丝开始频繁和玉石珠宝搭配在一起,这种时尚的风靡与郑和下西洋有着密切关系。


当时中国与伊斯兰各国交往频繁,贸易往来、沿途开采、蕃国进贡等多种互动模式使得大量珠宝、金银制品流入境内。如《五杂俎》所载,“今世之所宝者,有猫儿眼、祖母绿、颠不刺、蜜腊、金鸦、鹘石、蜡子等类,然皆镶嵌首饰之用”。


清 乾隆 金纍絲嵌琺瑯花簪 


同时,一些先进工艺也随着金银珠宝占领了时人的“朋友圈”。明代《西洋番国志》写道:“国王其年以赤金五十两令匠抽丝如发,结绾成片,以各色宝石、珍珠镶成宝带一条,遣头目乃那进贡中国”。意思是说,古里国(古里国,位于南亚次大陆西南部古国)国王用纯正的五十两金子制成发丝般的细线,用珠宝镶嵌好后进贡明朝朝廷。描述的正是一件相当上档次的“进口”花丝贡品。

与大明王朝同处一个时空的莎士比亚曾说过:“珠宝沉默不语,却能比任何语言都能打动女人心”。花丝的流行与当时的贵族妇女的喜好关联甚密。《金瓶梅》中曾多次提到女性饰品,“金头面四件,银首饰三件,金环一双”,“大小五件头面,一双二珠环儿”等。“头面”即为女性头上的饰品,上等的“头面”大部分由花丝工艺完成,当时的匠人也以能够进入内廷专为皇家制作首饰的“银座局”为荣。


学者扬之水在《奢华之色》中说:“首饰是热切的审美情趣之有控制的升华”,拿来比作花丝再恰当不过了。


清 金嵌珠寶帶鉤涼帶


清 鏤空竹葉紋鎏金指甲套


清 包金嵌米珠帽花


明 包金鑲米珠回鈕


旧梦与新春


随着等级观念在现代社会中的逐渐淡化,人们对黄金的执念大不如前,至少不会相信,头上插着十来个金簪子就能彰显身份地位。


但是,人们始终不曾抛弃对黄金的狂热。


市面上随处可见的“平价替代品”——黄铜、镀金等材料工艺的流行,其目的只有一个——看起来像黄金,稍稍安抚那颗无法被满足的,追求“黄金自由”之心,依托科技力量,用相对低廉的成本,让感官世界里的“黄金梦”无限逼真。


替代品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花丝的停滞发展。直到1958年,北京市政府将散落于民间的老艺人组织起来,成立了亚洲最大首饰厂“北京花丝镶嵌厂”,一场独属于花丝的繁华旧梦才再次苏醒,大大小小的花丝车间也兴旺起来。


清 乾隆 金鑲東珠貓睛石嬪妃朝冠頂


清 雍正 金纍絲八吉祥供具


1989年,一件名为《白衣大士》的银花丝观音摆件一经问世就被台湾富商看中,立刻下了400件的大订单,消息一出来就轰动了整个工艺美术界。设计者名叫程淑美,她既是中国国艺美术大师,又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,北京花丝镶嵌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。


清 乾隆 金纍絲點翠嵌珠寶雙龍戲珠簪


当花丝不再是贵族垄断的阶级附属品,人们对黄金的喜爱也变得更加冷静。然而,传承千年的花丝技艺却不会降温,与其说是黄金为花丝赋予了“平安符”一般的商业价值,不如说是花丝让黄金焕发了崭新的活力,它让这种古老的贵金属拥有了更丰沛的表达,和更绵长的生命力,因“人”的介入而愈发变幻出迷人的光彩。